青崖主峰斷壁如削，問心台懸浮於雲海之上，台畔松枝凝霜，每一縷山風都裹着細碎的靈力，吹得林硯鬢角髮微揚。他站在台邊，指尖攥了腰間半舊的木劍——這柄“守真”劍陪了他整整八十年，從鍊氣期握不穩劍穗，到如今築基後期能引劍上三道靈紋，恰如他百年修為，步步踩在“穩”字上。

“林硯，我青崖宗九十八載，今日終至問心台，可想清楚要問什麼？”台後傳來蒼老的聲音，主峰長老玄清子踏雲而來，白須垂至口，雙目卻亮如寒星，“此台非問‘如何突破’，只問‘為何求道’，三劫不過，便需再等十年。”

林硯躬行禮，聲音沉穩：“弟子求問本心，破瓶頸，證大道。”

玄清子頷首，袖袍輕揮，問心台四周忽然泛起淡金紋，雲海翻湧間，第一道劫從台心升起，化作一面水鏡——鏡中是十八年前的青崖山腳，年林硯背着行囊，跪在爹娘墳前磕了三個響頭，墳頭新草剛冒芽，他卻毅然轉，任憑妹妹林薇在後哭喊“哥，別走”，也未回頭。

“第一劫，問執念。”玄清子的聲音在紋中回，“你棄家求道，是為逃避貧寒，還是真求長生？”

鏡中畫面驟變，林薇長大後嫁人生子，逢年過節總在爹娘墳前擺上三副碗筷，喃喃說“哥在山上安好”；而林硯在宗門後廚劈柴三年，才換得一次引氣的機會，寒夜裡蜷在柴房，指尖凍得發紫仍掐着引氣訣——兩相對照，刺得他眼眶發酸。

“弟子並非逃避。”林硯結滾，指尖按在守真劍劍柄上，“爹娘死於瘟疫，弟子親眼見醫者束手無策，見凡人在天災前如螻蟻。求道，是想有能力護想護之人，是想知道‘命’字之外，是否還有別的可能。”

話音落，水鏡泛起漣漪，第一道劫散去，台邊松枝上的霜花簌簌落下，化作點點靈力融他。林硯鬆了口氣，卻見第二道劫驟然亮起，這次化作漫天劍影，皆是他百年修鍊中錯過的機緣——二十年前，他在秘境中遇一株千年朱果，卻因救同門而放棄，最終朱果被旁門修士奪走；十年前，築基中期時，有散修願傳他“速丹方”，能半年突破後期，卻需以為引，他拒絕後，那散修轉投別派，三年便結丹功。

“第二劫，問得失。”玄清子的聲音冷了幾分，“百年修為，你守‘穩’字，卻錯失數次捷徑，如今卡在後期三年寸步難行，可曾後悔？”

劍影中，那散修結丹時的霞刺得林硯眯起眼，耳邊彷彿響起當年散修的嘲諷：“林硯，你這般迂腐，一輩子也別想到結丹的邊！”可下一刻，他想起秘境中被他救下的同門李青，後來了宗門丹堂長老，去年還送他一瓶“清靈丹”助他穩固修為；想起拒絕丹方後，師父玄機子對他說“道如登山，抄近路或許快，卻易踩空”——這些畫面，比結丹霞更暖。

“弟子不悔。”林硯抬手，引靈力，守真劍發出輕鳴，“朱果雖失，卻換得同門命；丹方雖棄，卻守住道心不偏。修為慢些，總比走火魔強。”

第二道劫散去時，問心台的紋愈發熾烈，雲海下方傳來雷鳴。玄清子眼中閃過一讚許，卻仍沉聲道：“最後一劫，問心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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